有和无

这个扩展主题最初是2023写的,当时主要讨论的是有无的无,和无名的无有什么不同。到2025年的时候,我对这个问题有更深的认识。而且我觉得能看到这里,“有无的无和无名的无有什么不同”这种问题也太简单了。所以我把逻辑重新整理了一下,把主题聚焦到对有无本身的语义的讨论上。基本可以认为,现在您看到的是一篇保留了部分原来内容的全新总结。

在2023年的时候,我对“有无”的理解,主要还是“同出而异名”,认为它们是同一个东西的一体两面。所以当时我是这样说的:

《道德经》讨论有无,讨论的是关注点和非关注点的关系。当你关心一个杯子,
这个杯子就是有,这个杯子之外的东西,就是无。你眼中只有杯子,你讨论杯口,
杯身,把手,但你不关心杯垫,杯垫是你的无(但如果我现在点出来了,
你要跟我掰道杯垫的存在,那杯垫也变成的有,但还是有被你当做无的东西存在,
但我没法说出来,因为我说出来它有变成我们这个沟通中的有了。)

这样说起来也不能说错。但在我在很多分析中应用这个概念的时候,我发现《道德经》想表达的很可能不是这么简单的意思。“有无”是同一个东西的一体两面,但这两面是不同的。有是有特征的,而无是没有特征的。

比如说,我们说“猫”,这是有,我们是认可了猫的一组特征的,比如“有尾巴”,“有胡子”,“四条腿”……等等。但“非猫”是什么?那就什么都有可能了,比如“温暖”就属于“非猫”,这甚至就不是同一个维度的东西。我们并没有“非猫”的特征。

所以,《道德经》才强调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这两者是互相不可替换的。如果你有V3前言中提到的LLM知识,可能可以理解,“有”这个概念被“高亮”了出来,是因为它的“不一样”,能“不一样”是因为它有“不同”,是因为那些被忽略的“无”们的存在。但“有”最终被我们“定义”了,其实我们就是一个个来加“特征”给它。这些“特征”,每个都是在塑造“有”的范围。所以,当我们能清晰地看到“有”,说到底就是在不断把它的范围(徼)定义清楚。

所以才顺理成章有“病病”这个逻辑:我们能设计战略,是因为我们掌握了某些东西的特征,而特征的本质是“可以重复的规律”,所以我们可以基于已知的东西设计策略,我们不能基于未知(病)设计战略,不基于未知设计战略(病病),就能“不病”,因为我们有了可以重复的规律。天网恢恢,规律是存在的,落在规律内的东西就一定会发生,“网眼”的空间才是我们可以穿过的,可以无有入无间的,无是我们的自由度,有是我们的确定性。基于确定性去决策,基于自由度去尝试,就是我们做事的方法。

我2023年那个理解,一定程度上是把“无”看作是“有”的反义词。这样理解很容易掉入一个重要的“名”的误区。当我们说一个对象是“猫”的时候,我们认为“非猫”和“猫”共同构成了我们理解对象的“全集”。这在抛开具体情况的纯从理论上说的。实际上,当我们任何了这个“全集”,全集本身也被当成了“有”,所以我们其实本能地给“全集”也定义了特征的。

所以,我们很容易认为“非猫”其实也是有特征的,我们会认为我们讨论的集合是“动物”,然后“狗”,“驴”,“大象”才在我们思考的范围内,我们的思考中很可能不包括“牙刷”这种对象的。

所以,为什么“名”会误导人?因为名是有,而我们会被名定义的特征而左右了我们对全集的定义。我们说某个人是“好人”,反驳的时候就可能不由自主地向讨论他是“坏人”,或者问出“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这样的问题。但他不需要是“好人”或者“坏人”啊,他是个“工程师”,“小偷”,“病人”,“父亲”,“不是人”……都可以啊。所以我们才需要“外其身”,不被别人的“定义”左右了你的全集。所有的“全集”,都是有特征的,而“无”是没有特征的,我们的答案常常不在我们的“全集”中,而在我们不知道特征的“无”中,不理解这一点,你的战略就已经被限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