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天之道

天之道

天之道，其犹张弓与。
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馀者损之，不足者补之。
天之道，损有馀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馀。
孰能有馀以奉天下，唯有道者。
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其不欲见贤邪！

天的道，它就像拉弓吗？高了就降低点，低了就升高点。（瞄准的过程）。有余的就减少它，不够的就补充它。（所以），天的道，是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一般人，大部分人）的道，就不是这样的，（总是）损“不足”而供奉“有余”。谁能（反过来）用有余来供奉天下？唯有有道的人。所以圣人做而不去依仗，功成而不占据。他不想展现出“贤”（这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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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天之道和人之道的关系，我在这里独立讨论：

活性的本质

天下莫柔弱於水

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以其无以易之。
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是以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正言若反。

天下间没有比水更柔弱的。而攻击坚强，没有能胜过它的。（这）在于它不可取代的地位。弱的胜强，柔的胜刚。天下都知道，都不能做。所以圣人说：接受国家的“垢”，这是“社稷主”；接受国家的“不祥”（不好），是“天下王”。正的语言就好像反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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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我们重点讨论两个问题：第一，为什么在攻坚强上，水无以“易”之？《道德经》在强调它的什么不可替代属性呢？由于这里是做理由用的，而且后面还说这一点“天下莫不知”。所以我认为他就是简单说：现实中，水的力量就是无比强大。所以现实就是柔弱胜刚强。

第二个问题是为什么“受国之垢”是“社稷主”？这个感觉不是那么直接，而且这里也用做了证据，不是一种结论。但我觉得如果习惯了道德经的逻辑，这句话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什么属性能呈现为你是一个东西的主人？比如一个房子，为什么众人认为它是你的？是你盖的，能说明它是你的吗？不能，建筑工人没有人认为是房子的主人。住在里面算吗？租的房子也不能说你的呢。用里面的设施呢？没有人认为租户是房子的主人。法律认定呢？这是我们一般人的认定方式，但这个判断标准对国家无效，因为是国家定义的法律。什么时候人们真的认为这个东西是你的呢？就是出了问题，大家都说这是你的问题的时候，它就是你的了。赤壁之战，鲁肃说打，孔明说盟，张昭说降。打赢了都说鲁肃孔明有谋略，打输了是孙权没本事。谁是社稷主？你业绩好，被升工资，你觉得谁好？当然是你自己好，你业绩做得好。你上班迟到，HR来说扣你工资，你骂谁？骂HR还是自己？显然都不是，你骂老板。谁是公司主？

成为一个组织的领导，他这个角色被认可的原因，就是这个组织最后的问题就是他负责的。这是“领导”这个词语在人们心中的本质，是这个词语被定义出来的原因。

和大怨

和大怨必有馀怨，安可以为善。
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於人。
有德司契，无德司彻。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和好，协调好]大的怨恨，必然有余下的一些（小）怨，这怎么可以做（小）“善”？所以圣人拿着“左契”（契约），而不责备于人。有德的执行契约，无德的执行通彻。天的道没有“亲”（喜欢特定的人/事），（但）总给好（或者对人好的）人。

左契: 唐．杜牧．杭州新造南亭子記：「今權歸於佛，買福賣罪，如持左契，交手相付。」亦作「左券」。
司: 臣司事於外者。从反后。外對君而言。君在內也。臣宣力四方在外。故从反后。
彻: 通也。孟子曰。徹者、徹也。鄭注論語曰。徹、通也。爲天下通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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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怨无法为善，这个逻辑很好理解。但为什么结论是圣人要执左契呢？比较直白的理解是：干活的人总是不能为善的，圣人执掌契约，就不应该去批评这些不为善的人。所以有德的，守稳契约（也可以理解为法律，规则这些“惯例”性质的东西），无德的才要求全世界用一种方法解决问题。

天道无亲，这个结论前面就已经做过了。但为什么“常与善人”呢？这个地方也没有上下文可以对照，也许是抄错了，也许是简单说“做事不容易，对这些人好点吧，这些人能给你足够的收益”。还是那句话，信息不足，我们就让它挂着，不去强行解释。

小国寡民

小国寡民。
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
使民重死而不远徙。
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
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
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小国少人。让他们有武器而不用。使人民看重死而不到处走，虽然有船有车但没有坐的必要。虽然有兵器却没有人可以展示。是人民重新“结绳”来用，让他们吃得甜，穿得好，住得安稳，对自己的习俗觉得高兴。两个国家互相看得见，听得到对方鸡和狗的叫声。（双方）直到老死（关键是“老死”，这在当时可不容易，大哥）都不会互相有关系。

什伯: 淮南子．兵略：「正行伍，連什伯，明鼓旗，此尉之官也。」
结绳: 漢．許慎．說文解字序：「及神農氏結繩為治，而統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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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要讨论一个问题，“小国寡民”，说的是目标，还是假设条件？这一段突然转折进来，和上下文都对不上，这里我们没法猜。它有点像抄书的人，剩下几片竹简不知道抄到哪里，不想浪费了，所以补到全文的后面。

所以我们不知道这一段到底是理想还是条件。它有点像是个《道德经》策略实施后的一种未来的推演：如果“天下人”都这样考虑问题，理想的结果就是这样。因为大国下流，小国居上，最终的结果就是天下一堆小国，各自按自己的理想生活。

但当然了，这是不用负责任的理想，它不会发生。只是说，如果大家都按道德经这样考虑问题，理想的结果就是这个样子了。但推演最优结果，不见得就是说能达到，只是有个方向而已。而且，如果真的达到了，就变成“无”了，也不见得是大家愿意看到的。

信言不美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
知者不博。博者不知。
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
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最后一个总结，我不直译了，用我自己的语言来说得爽一些：

真话不好听，好听的话不真。好的策略没有道理，头头是道，很有道理的不是什么好策略。知道的不会“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道”的就不知道。圣人不积累具体的东西，把别人拥有的东西看作是自己的。所以给别人越多，自己就越多。天的道，是带来好处而不带来坏处。圣人的道，做但是不争。言尽于此，爱听不听。

老子的文字，充满了逻辑思维的信心和霸气，真让人爱理性思维的人爱不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