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
介绍
这个小节独立介绍一下恍惚的概念。
内涵
我们从信息的传递的角度来理解恍惚的内涵。
B给A说话,或者对A做动作,就构成了信息传递。信息常常是双工的,但我们研究问题的时候可以单独考虑其中一个方向,从更抽象的角度来说,单向传递的底层也可以是双工的。
比如这个例子::
B:早点回来吃饭
A:早点啥?
B:吃饭,早点回来吃饭
A:哦,知道了。
这里A和B之间互相都对对方提供了信息,但我们研究这个问题可以认为这是单向的传递:B给A提供了“早点回来吃饭”这个信息。
我们接着讨论信息有效性的问题。这个问题可以归结到通讯的其中一方。比如前面的例子中,不考虑B,就看A接收了什么信息,如果A接收了某个信息,这个信息就是对A有效的,反过来,这个信息对A就是无效的。
A竖起他的耳朵,睁大他的眼睛,伸出他的手,他都在接收信息。但什么信息对他有效呢?我们的定义是:这个信息改变了他的逻辑判断模型,这个信息才是有效的。
有人对A挥动拳头,A做出决定“拳头,快躲”,他取了完整信息的攻击性部分属性。A也可能做出另一个判断“坐实他打人了,告他”,他取了完整信息的犯罪行为部分的属性。A的感官系统感受到的全部信息,我们称为恍惚,而在提炼其中的部分属性,用于他的逻辑链判断,这是“名字”,他用“名字”总结了所有的恍惚的信息,用于他某个特定的逻辑链。
名字不一定在逻辑链中起关键作用,在前面的例子中,B让A早点回来吃饭,A收到这个信息了,也正确取用这个信息了,但他工作很忙,两个名字冲突后,他决定晚点再回家吃饭。这个信息仍然是有效的,因为那个信息被他用于逻辑比较了。也就是说,他使用了这个信息。这种使用“名“的信息情况,我们称为对这个名字的“有效覆盖”。名字的信息被采用了,如果没有其他名字覆盖它,其实它是可以影响结果的,所以它仍是有效的,只是它被覆盖了而已。
所以,一个信息的传递过程有点像计算机的SerDes(不懂这个概念可以忽略),首先是B的脑子中有一个逻辑链模型,里面包含了一个名,然后B把这个名恍惚化,变成了声音,文字,旗语,无线电波……恍惚化的内容里面包含了,他脑子中的名,也包含其他他为了表达这个名而“引入”的其他信息,这些信息,我们称为名字的“边缘效应”,A拿到了这个恍惚(注意,由于传递本身的影响,B眼中的恍惚和A眼中的恍惚不是同一个信息集合,但在不影响讨论的情况下,我们混合使用这个概念),从其中提取了他认为的名,成为他自己逻辑链中的一部分。
所以,一个有效的信息传递需要保证B的名,到达A的逻辑链上的时候, 还是B认知的那个信息。这中间,恍惚是这个信息的载体。
外延
理解恍惚这个概念有利于我们正确地使用“名”。这可以从正反两面来说。
从正面来说,名不代表全部的信息,每个名都是一组细节的特征提取,所以每个人都可能使用了不同的细节特征,所以他们的名相同,但他们的理解其实是不同的。
无知农妇眼中的皇帝可能用金锄头锄地,无知皇帝眼中的农夫可能何不食肉糜。农妇没有皇帝生活主要信息,皇帝没有农夫生活的主要信息,所以他们都带了偏见。以前很多作家去写东西前都要去“体验生活”,就是要接触更多的细节,才会正确抽象他要描写的东西。我们架构师去做需求调研,也常常要直接解决几个用户的具体问题,然后才对他们的“痛点”有正确的认知。所以,从正面来说,我们要了解到名是我们认知的障碍,我们要正确认知一个“总结”,就必须掌握更多的细节。
延伸一点说,我们有必要尊重恍惚带来的一个产物:“直觉”。比如,我做软件做了很多年,你跟我说要做一个规则,输入一些参数,就可以完成一个软件,我“直觉”是觉得不行的,这没有逻辑,而且如果从一个不懂软件的人看来,软件就是一个信息产品,把信息提供给一个黑盒,让它输出一个加工的信息,这不是挺合理的?有大量的例子说明这是可以的。但在我掌握的例子中,这个“直觉”不是这样的,因为我掌握的例子(恍惚)中,代码的信息来自人脑的“创造”,我没有见过软件逻辑可以“创造”这样的逻辑。所以我觉得它是不行的。这个想法很不严密,但它仍有参考价值。
反过来,名是独立于恍惚的存在,我们也必须清楚,其出弥远,其知弥少,你越去追更多的细节,你就离名越远,你就越没法做正确的决策。你要坐飞机,出门坐车去机场就对了。你非要分析下楼楼梯会塌吗?房里有贼吗?门口楼上会掉下一个花盆吗?……你就不用去机场了。所以,我们不能指望我们什么都知道了才去确定结论。这一点在处理生活小问题的时候不重要,但做战略的时候就变得非常重要:比如我们要决定一个亿的项目,应该调研多少事情才能开始?
认知恍惚,在思维上可以帮助我们注意到思考的存在。比如我们觉得一个人好,这是一个名,我们从恍惚中提取这个名的,然则我们提取了恍惚中的那个细节?可能我们认知的是:
他总是赞同我
他在我的观察中,有超过30次给妈妈煮饭
他借了我的钱
他借给了我钱
等等。
了解我们自己是从什么地方的信息获得我们的认知,我们就会知道这个名字的实际意义,这样能保证我们的决策和判断是更准确的。
这种感受可以从很多字典解释中获得直观的感受,比如说,浪漫,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我们是怎么认知它的?
在很多人思路中,无数的鲜花,美丽的脸蛋,众人面前的表白,这是浪漫。艺术家说浪漫主义,是说在创作的过程中,把内心的期望需要表现的特征,放在事实更可能如何发生这个要素之上。所以,他的特征可以呈现出来是漂浮在水中的太阳。而字典里提取的浪漫,它可能是:of, characterized by, or suggestive of an idearlized view of reality。
所以,我们理解一个人的观点,如果把目光看到他的构造逻辑链的时候,提取的是名所指向的恍惚中的哪个特征,我们可以更容易理解他真正的意思。
注意到恍惚的存在,也是做创新的必备能力。我们要做一个可以翻盘的产品,如果你基于领先者已有的概念来思考如何创新,你会觉得这个事情根本没有机会。但如果你可以丢开这些名字,从恍惚中重新找到其中的核心矛盾,你就会看到其中的机会。每个新产品,新组织取代原来的产品和组织,都是从一个你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来的。ARM在x86的夹缝中生存过来,不是做更好的PC,而是做小消费产品;日本对外输出文化,不是菊花和刀,而是动漫。Docker Image取代很多操作系统发行版,不是因为做得更完善,而是做得更少。产业的颠覆,源自过去的名字所支撑它们的恍惚变化了,原来的归纳不再成立了。
道大
我觉得理解了恍惚,就能理解为什么老子说道就是大了。我们用恍惚在整个道的体系中的一个切面来理解这个大的概念。
比如,一个班有一个学生,语文成绩是73分。细节可以无限细分下去,但为了方便讨论我们的模型,我们暂且认为这是我们认识的根了,我们不再去细究这个73分每分是怎么判的这种问题了。反正这里的信息就是这个学生的成绩是73分。
好了,现在我们有三个学生,成绩分别是73,64,98分,这个还是直观感觉,我们还是能对这个班的成绩有一个直接的感觉的。但如果这个班有50个学生,他们的语文成绩是这样的:
61 72 61 90 42 72 58 91 86 7453 89 30 90 63 71 65 61 64 9659 56 72 70 92 98 67 28 69 9484 83 82 99 92 82 69 99 72 8655 95 81 91 95 96 78 89 73 58
你还能对他们的成绩有直观的认知吗?还能用所有这些数字作为名去思考吗?这时,这个信息变大了,就成了恍惚,逼迫你进行特征提取和抽象。比如,你会简单用一个“平均分”来归纳这么多的信息。
所以,道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
大说的是我们思考或者交流的时候不再有办法确切地去表达它了;逝形容的是这是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没有一个明确的分界;远进一步强化这个彻底无法一个个细究的状态。整个过程就好像一辆车,渐行渐远,开始我们看到它的所有细节,然后剩下一个轮廓,最后变成一个点。
这样,我们对它的认识就“反”了。比如,你是班主任,给班里的学生分钱,给一个人分,对他好和对这个班好,是统一的。三个学生的时候,还基本可以对每个人都好,但有50个学生,你一个个对他们好,排在后面的学生就被亏待了,越对单一的人好,对整个班就是不好的。这就是道和名差距的原理。
所以,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天地大,是本身信息多。
人大,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因为是人在产生那些我们认为是天地的“名”。另一个是人创造的“名”,很多都是在解决人(群)的问题。
整个世界,不过是人的头脑对“天地”的投影。
而道大,是因为我们定义它是所有信息的产生者,既然域中的三大都来自它,它自身就可以“名之曰大”。
老子再一次使用每个人都认知的名,去抽象了“道”的一个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