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stract
出生入死等6章
13. 出生入死
出生入死
出生入死。
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
人之生,动之於死地,亦十有三。
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
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
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用其爪,兵无所容其刃。
夫何故?以其无死地。
从生到死,生的一类,十中有三(没有确切指“能生出来的”,还是“生出来能活下来的”,还是别的什么,但至少从这里可以看到,“生”是个百分比,是个随机的事情)。死的一类,十中有三。生活着,但跑到“死地”中的,也十中有三。这是为什么?因为他生在生厚的地方。[盖是句首发语词,类似英文中经常加的“so”]听说善于取生的,在地上走不会遇到兕和虎,打仗不会遇到“甲兵”(主要就是个人不被兵器所伤)。兕没有机会用它的角,老虎没有机会用它的爪子,武器没有办法发挥它的刃(的作用)。这是为什么?(这是)因为它没有(处于,进入)死地。
- 兕
狀如野牛而靑。象形。基本上认为是今天说的犀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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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谈的是“概率”,如果没有战略控制,生死,胜败,就是给自由概率问题。成功的控制不是能改变这个概率,而是组织逻辑让某些概率发生不了:不去游泳就基本上不会淹死,一百个揍一个大概率不会被揍。所谓积德,就是离开概率的薄,进入概率的厚。
道生之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
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
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
故道生之,德畜之。长之育之。亭之毒之。养之覆之。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道生它,德养它,物(应该指向环境)形成它(的样子),势(形势,高低位置影响关系)成就它。(这个“它”,我觉得是“被考察的对象”,“万物”之一)。所以万物没有不尊敬(所谓尊敬,已经是比喻了,比喻的是尊敬以后的“主动顺从”)道,而看重“德”(就是前面的“不入死地”)。“道”的尊,德的“贵”,无法使唤而总是“自然”(按自己的规律运动)。所以道生它,德养它。让它成长,把它养育。让它站立,给他居所,毒害它,供养它,倾覆它。生而不拥有它,做而不依仗它,成就而不主宰它(也可以理解为宰了它,但从上下文来说,主宰的机会更大)。这叫“玄德”(但不叫刘备)。
- 势
盛力權也。
- 命
使也。从口从令。
- 亭
民所安定也。
- 毒
厚也。害人之艸,往往而生。
- 養
供養也。
- 覆
覂也。反也。
- 宰
辠人(罪人)在屋下執事者。此宰之本義也。引伸爲宰制。 又屠也,烹也。主膳羞者曰膳宰,亦曰庖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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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是全文第一次比较严格地定义“德”的地方。
《道德经》的逻辑模型是这样的:这个世界有一些客观存在,这是“道”,道被我们感知,观察,形成概念,这是“名”,“名”是道在我们大脑中的“数字孪生”,体现的是道中存在的某种的“不同”,这些名构成我们对“天下”的认识。
名随着道的运动在生灭,是什么导致了它的生和灭?我们把那个动力叫做“德”。你有德,或者说被名的对象有德,就说明有某个力量在支撑着它。所以才说道生之,而德畜之。它能存在是因为有德,但有德不表示它不被形之,亭之毒之,养之覆之。所以,每个被名的对象都在求生,求生就是贵德。这是非常客观的判断,我们加入感情才说德是品德好,是个人修养,但天地无偏,在生存面前,人人平等,能让名字生存下去的,才是真的德。你加入感情所以才认为别人的德不是你的德而已。
天下有始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
既得其母,以知其子。
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
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
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
见其小曰明,守柔曰强。
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为习常。
天下有开始,作为天下的母。[得到,知道]它的母亲,就可以[知道,了解,认识]子女(这里很可能是是指逻辑链的因和果,也可能是指因果所呈现的模式)。既然知道了子女,还去重新守着母,终身不会陷入危险(守着原因,让结果不发生)。堵住它的口,封闭它的门,终身不用操劳。打开它的口子,[成就,帮助]它的事,终身无法停止。看得到小叫“明”,守柔叫“强”。用它的光,回归那个明,不会留下自身的祸患。这就是“习常”。
- 殆
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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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是高层的逻辑抽象。我们不能再看到一个母字就具像化为母亲,母体这类的概念了。而需要抽象得更高,把它看做是产生结果的任何概念。所有我们看见因,也看到了这个因得到的结果(子),那么我们要得到子,就要控制母,所以,知道要什么子,就知道守什么母,控制了母,就决定了子。守的方法是什么呢?堵住它的出口,就控制了子永不发生。打开它的缺口,解决它的问题,那么就会有无数的“子”涌进来,永远解决不完。这是用母去控制子的基本思路。所以,最终的结论是用已有的名(光),解决细节的问题,这样不产生新的名,不产生边际效应,这样的战略,就叫“习常”。
使我介然有知
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唯施是畏。
大道甚夷,而人好径。
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服文彩,带利剑,厌饮食,财货有馀。
是谓盗夸。非道也哉。
如果我介介(感觉是很明白的样子)然的[知道,懂了],走在“大道”上,(就)只有“张扬”是(值得)担心的。大道很少,而人(总是)喜欢“小路”(捷径)。朝上甚是“除”(不知道具体指什么,反正不是什么好话。可能是强调干净,表面光鲜),田地甚是荒芜,仓库甚是“虚”(没几颗粮食)。(却)穿纹了彩色的衣服,[过多]饮食,钱和宝物有多。这称为“盗夸”(骗赞:)),(“盗夸”)不是道。
- 施
旗旖施也。大人賦說旌旗曰。又旖旎以招搖。施字俗改爲旎。(旗帜飘扬的样子)
- 朝
旦也。又《王制》天子無事,與諸侯相見曰朝
- 除
殿陛也。殿謂宮殿。殿陛謂之除。因之凡去舊更新皆曰除。取拾級更易之義也。天保。何福不除。
善建者不拔
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
子孙以祭祀不辍。
修之於身其德乃真。
修之於家其德乃馀。
修之於乡其德乃长。
修之於邦其德乃丰。
修之於天下其德乃普。
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邦观邦,以天下观天下。
吾何以知天下然哉?以此。
擅长建立的不(靠)拉,擅长[抱,守]的不掉。子孙从而祭祀不停(表示家族可以长久)。修在身上德就真,修在家中德就发展,修在乡里德就(更大)发展,修在国家德就丰满,修在天下德就广泛。所以,用自身看自身,以家族看家族,以乡里看乡里,以国家看国家,以天下看天下。我凭什么知道天下是这样的?凭这个。
- 建
立朝律也。
- 拔
擢也。从手犮聲。擢者,引也。
- 抱
袌,俗作抱。又《廣韻》持也。《增韻》挾也。
- 脱
消肉臞也。从肉兌聲。解挩也。遺失之義當用奪奞部曰。奪、手持隹失之也。从肉。兌聲。
- 修
飾也。不去其塵垢。不可謂之修。不加以縟采。不可謂之修。修者、治也。引伸爲凡治之偁。匡衡曰。治性之道。必審己之所有餘。而強其所不足。
- 馀
語之舒也。舒者,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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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整体的方法是看它的“德”,也就是它的策略自由度。如果一个系统处于现在这个状态依赖可见的几个关键要素,那这些要素不成立,这个系统就完蛋了。它的德就低。如果它为什么成立有很多原因可以支持,那它的德就高,这个系统就不可靠了。我们追求无名,就是不消耗德,不断蓄势,遇到任何风险只要向后退一步就可以了。手中有枪,不发射出去,没有“我很强大”这个名,但发射出去了,真的遇到危险就没有子弹了。所以,有德的家,乡国,不消耗名,有无数的自由度可以避险。
含德之厚比於赤子
含德之厚比於赤子。
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抟。
骨弱筋柔而握固。
未知牝牡(pìn mǔ)之合而全作,精之至也。
终日号而不嗄,和之至也。
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
心使气曰强。物壮则老。谓之不道,不道早已。
含德厚了就好比初生的孩子。毒虫不螫,猛兽不染指,攫鸟不抓。骨头弱,筋柔软但握得紧。不知道雄雌的交合而完备,(这是)精到了。整天哭而不会(喉咙)沙哑,(这是)和到了。知道和叫“常”,知道“常”叫“明”,促进生长叫“祥”,心驱动气叫“强”(这句话无上下文,指向不明,但考虑到前面还说过自胜者强,这里可以大概可以猜是心想什么,真正驱动现实去做什么,推荐看这个解释:魂魄辨析)。[物,东西]壮了(下一步)就是老,这称为“不道”,不道早终结。
- 含
嗛也。从口今聲。
- 据
戟挶也。《詩·豳風箋》韓詩云:口足爲事曰拮据。
- 攫
扟也。《增韻》撲取也。《禮·儒行》鷙蟲攫搏。《疏》以腳取之謂之攫,以翼擊之謂之搏。
- 握
搤持也。陸佃云:持五指也,在外爲持,在內爲握。《詩·小雅》握粟出卜。
- 精
择也。
- 嗄
飯窒也。(念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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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想请读者注意一个东西,就在这几个段落中,“明”的概念已经被重定义了两次了。之前说了,自知者明。然后这里他先说,见其小曰明;然后又说知常曰明。你不能说“自知”,“见其小”,“知常”是同一个意思吧?所以,《道德经》的概念不是全局的。或者你也可以说,他这些地方就不是在做定义,而是做的形容。说这些行为的都“明”,而“明”形容的是“无阴影”,无所不达,是“一”的状态。
然后我们看看《道德经》怎么形容“德厚”的。我们前面说了,“德厚”是处于逻辑链的,相对目标来说,高概率的区域。这个逻辑,我独立在这里解释:外其身。
《道德经》把徳厚比做赤子,出生之子。这里取了其中的什么性质呢?:
毒虫不螫,猛兽不据:这是有其他力量在保护;
骨弱筋柔而握固:这是足够力量在自己需要做到的范围里做到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
未知牝牡之合而全作:不知道自己的来源(牝牡之合)是什么,却自身完满。也就是说,自身完满才是重要的,什么理由导致的完满不是。所以这才是选择的极致。
终日号而不嗄:整天嚎哭却不会窒息。这是走到极限而不越界。
综合起来,徳厚是在一个范围内自由活动,用尽力量去左右系统,却不会离开系统的保护。这个形容本质上是一个不离开那个所有“雄”组成的“常”所处的状态。要看到常,就得看到雄,要看到雄,就必须守着雌。让雄雌交合在一起,这就是和之至。组织管理的终极目标,不是向左,也不是向右,而是让左右融合。
这往庸俗说是和稀泥,你非要这样说也无不可。关键在与你和完了问题解决了没有,这才是区别。
[机器学习解释]
《道德经》在几个地方都用了“赤子”这个形容。在这些形容中,“赤子”给人的印象是“从心所欲而不越矩”的意象。这里的“终日号(哭)而不嘎”,就是这样的。《道德经》用这个词是作为证据或者形容的,没有工具可以解释它。
但如果你了解LLM,这个东西很简单:不产生Token直接从权重做出的选择,就是“赤子”的选择。你觉得悲伤,你哭了,你哭累了,不再哭——这就是赤子之心,你做出这些判断的时候,就没有经过先输出Token,在脑子盘算:“这种场合,我该哭一下。哎呀,‘老祖宗’也哭了,我得控制一下,担起‘孝子’的责任”这样的过程。
赤子的判断更加“代表自己”,因为它是直接从你的权重中来的,没有经过Token这种“高级逻辑盘算”。
但上面这个解释是站在赤子自身的决策上来说的。就我们这里解读的这个上下文,赤子的地位不光来自它自身的判断,更来自它所处的位置(父母手中的宝贝)。但你要这样想:我们每个独立的存在,都是这个世界的“眷顾”。我们是世界的“赤子”,你更应该想的是,你到底要“号而不嘎”,还是非要知道“牝牡之合”而去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