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stract
知者不言等6章
14. 知者不言
知者不言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
故不可得而亲,
不可得而疏,
不可得而利,
不可得而害,
不可得而贵,
不可得而贱。
故为天下贵。
知道的不说,说出来的不知道。挫折它的尖锐,解开它的纷扰,和它一样(沐浴)光辉,和它一样染尘,这称为“玄同”(玄的“同”)。所以得不到而变亲,得不到而变疏,得不到而变有利(或者认为它有利),得不到而变有害(或者认为它有害),得不到而被看重,得不到而被轻贱。所以(玄同)(才能)成为天下的“贵”(被天下看重的东西)。玄同不需要疏利害贵贱,它无名,和事情合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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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讨论一个很多人都觉得“找事儿”但其实不好回答的问题。不知道大家听过这个笑话没有?:
知者莫要言。莫言你又言?他言你莫言!要言大家言。
所以,既然知者不言,老子这个人知还是不知?
这其实是个讨论对象的问题:真要干那件事,就不言了,因为要干,就不能被名带偏了。但跳出那件事,你说那件是是如何如何的,这就可以言。讨论哲学,你非要每句话都在讨论全集,那就不用讨论了。因为语言这个“有”永远都覆盖不了语言另一侧的那个“无”啊。
然后我们讨论一下最后一句“故为天下贵”。到底什么“为天下贵”?不可得吗?还是“不言”?或者是“玄同”?我的判断是:这三者是一个东西。不可得所以产生名(和目标有差距),从玄这个角度,亲疏,利害,贵贱,都是一个东西,说到底是目标没有达成而制造的名,所以才有了万物,你要解决它,就要同于它,所以它才是天下贵。天下完满了,就反而没有这个名了,所以出问题反而是天下存在的原因。也就是它产生动力的原因。
以正治国
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
吾何以知其然哉?
以此: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民多利器国家滋昏。
人多伎巧,奇物泫起。法令滋彰盗贼多有。
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
我好静而民自正。
我无事而民自富。
我无欲而民自朴。
用“正”来治国,用“奇”来用兵,用“没事”来取得天下。我怎么知道它是这样的?凭这个:天下多忌讳,而人民更加贫困。人民很多“利器”而国家更加昏暗。人们多技巧(或者心计),巧器到处传播,法律和命令到处出现,盗贼(反而)更多。所以圣人说我“无为”而人民自己“化解”,我好“静”而人民自己“正”。我没有事,而人民自己“富”。我个人没有欲望(展现出来的欲望)而人民自己变“朴”(回归本源)。
- 伎
與也。舁部曰。與者、黨與也。此伎之本義也。廣韵曰。侣也。不違本義。俗用爲技巧之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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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例证。证明组织的管理策略就是“没有管理者的意志”在其中,不制造人为的对立,让所有人聚焦到真正的,不得不处理的问题上。
有些基本的逻辑前面都解释过了,但避免有人是直接跳过来看的,这里也解释一下:
以无事去天下,显然不是什么不干就能取得天下。“取得天下”的结果就是“无事”,就算名义上你是皇帝,非常厉害,这里造反被镇压了,那里造反也被镇压了,你就还没有取得天下啊(因为还有反抗),等没有这些事了,才能叫取得天下。
为什么天下多忌讳,人民就会贫困?这也不是因果关系。在这个上下文中,这是一个证据,事实就是这样。是作者认为读者也有一样的观察的。如果要解释,那就是,人的自由度越低,人就越被“困”在一个小的范围中不能出去。
为什么反对“巧器”?不要看到这个就来谈“拒绝科技革命”,这不是一回事,回到那个时代感受这个语境:什么东西能称为巧器?这和智者一样,占别人便宜的,不通过实际付出获得额外收益的,才是智者,使用的工具和手段才叫“巧器”。用这些手段就是不务正业。这具有当时的时代特征。
其政闷闷
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祸尚福之所倚。福尚祸之所伏。孰知其极?
其无正,正复为奇,善复为妖。
人之迷其日固久。
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他的政治闷闷,他的人民淳淳。他的政治察察(高明的样子),他的人民缺缺。祸[追求,向着]福所依靠的,福[追求,向着]祸所隐藏的。谁知道,哪里是极限?他不正,正就会重新变成奇,好的会重新变成坏的(妖)。人(一旦)沉迷(其中) ,时间必定长(从而发生转化)。所以圣人“方”但不“割”,清廉但不伤利。直而不过份。“光”而不耀眼。
- 闷
懣也。从心。
- 缺
器破也。从缶。
- 割
剥也。从刀害聲。
- 廉
仄也。此與廣爲對文。謂偪仄也。廉之言斂也。堂之邊曰廉。天子之堂九尺。諸侯七尺。大夫五尺。士三尺。堂邊皆如其高。賈子曰廉遠地則堂高、廉近地則堂卑是也。堂邊有隅有棱。故曰廉。廉、隅也。又《釋名》斂也,自檢斂也。又《玉篇》淸也。《廣韻》儉也。
- 刿
利傷也。从刀歲聲。《禮·聘義》君子比德于玉,廉而不劌,義也。
- 肆
極陳也。《爾雅·釋言》肆,力也。《疏》極力也。《左傳·昭十二年》昔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註》肆,極也。《周語》藪澤肆旣。《註》肆,極也。旣,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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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因果是比较直接的:好坏的要素是互相转化的,圣人没有必要有洁癖,大部分想着好的一面就行了,没有必要彻底切割。
但比较难理解的是这个“人之迷其日固久”。这句话用文言文的直觉来理解的话,可以认为是说“人的迷,它啊,时日必然久”。但它放在这对因果中间是什么意思呢?我判断不了,所以我取向于认为是一句附加进来的感叹:这种问题啊,是个人都容易被迷住(把好坏逻辑理得清清楚楚),所以当圣人的,要想明白这个问题,不要动不动就想着切割。
治人事天莫若啬
治人事天莫若啬。
夫唯啬是谓早服。
早服谓之重积德。
重积德则无不克。
无不克则莫知其极。
莫知其极可以有国。
有国之母可以长久。
是谓深根固柢,长生久视之道。
治理人,事天(什么)都比不上节省。因为只有节省才叫“早服”(暗示“提前接受”)。“早服”称为“重积德”。“重积德”就没有“不克”这回事,“无不克”就没法知道它的尽头。“没有办法知道它的尽头”就可以拥有国“有国”。“有国”的“母”就可以长久。这称为“深根固柢”(强化根本),(是)延长生存时间的方法。
- 啬
《註》:嗇者,有餘不盡用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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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值得提示的是这个“啬”字的理解。这里要求节省的是什么?我认为是“名”。我们已经知道能让“名”彰显出来的方法是“用”,你要表现你“富”你得花钱,要要表现你“勇”你就得去战斗,这些都是“证道”的方法。你越“证道”,证明你的“名”,你用掉的筹码就越多,积累就越少。
这就好像一支军队,你足够强大,不用去打就让人屈服了(早服),然后你的军队人数就越来越多了,就更加强大了。所以,不去“证道”就是积累的方法,最终你强大到谁都不敢来试探你有多强大,没人知道你的底牌是什么,“莫知其极”。这就是你的长生久视之道。
当然,反过来也可以说,不去证明,你怎么能保证你后面真有这个力量呢?所以,最终这又是一个平衡问题,但总体战略上,证明一个名,就会消耗积累,这是大方向。
治大国若烹小鲜
治大国若烹小鲜。
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
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
治理大国就好像烹饪小鱼。用“道”来临天下, 它的鬼不神(鬼不展示神迹?);不是鬼不神,它的神(通)不来伤人(而已);不是它的神(通)不伤人,圣人也不伤人。互相之间不伤,所以德就互相来了(没有妖蛾子了,至于鬼是不是真的存在,不在乎)。
- 莅
臨也。
- 鬼
人所歸爲鬼。
- 神
天神,引出萬物者也。从示申。
大国者下流
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
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
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
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
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
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
夫两者各得所欲,大者宜为下。
大国的向下流(或者是“下游”),是天下的支柱,是天下的母。母常以静来胜过公。静的在下面。所以大国放在小国下面,就取得小国。小国(把自己)放在大国下面,就取得大国。所以,有时把自己放在下面“以便”取得,有时实际处于下面“从而”取得。大国不过就是要多养些人,小国不过是就是要想加进入做其中一份子(也可以理解为进去侍奉人,看你爱从什么角度理解了)。两者可以各得所欲,大的适合作为“下”的。
- 交
交脛也。从大,象交形。脛,胻也。厀下踝上曰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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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观点其实很简单,但什么都“我要”的人通常理解不了。或者说有人会认为:对方不肯怎么办?这是我经常要强调“战略”和“守”的原因。“对方不肯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啊。最优模型和现实是两个问题,现实情况从来都是离开最优模型的,但离开最优模型就有额外的力量在推着,你就看到推力和阻力在什么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