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古之善为士者

古之善为士者

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

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
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
俨兮其若容；涣兮若冰之将释；
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
混兮其若浊；澹兮其若海；
飉兮若无止。

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
保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蔽而新成。

古时候善于做事（也可以理解为“善于做做事的人”）的人，微妙深远达到“玄”，深得无法识别。正因为不可识别，所以（只能）强行形容它：（他们）小心翼翼啊如同冬天（从冰上）过河，小心翼翼啊如同怕四面的邻居（这个邻居是国家还是隔壁家，你问老子去，我不知道，这东西和当时文化相关）；俨（抬着头的样子）啊好像小心防备的样子（不一定是这个意思，取其中一种可能性而已）；涣散啊好像冰准备融化；敦厚啊好像没有加工过的木头；广大得好像大湖（无法定义，有可能是山谷，但无所谓，反正就是大）；浑浊啊好像浊河（的水）；水光摇曳啊好像天池（大海）；飉（风的形态）啊好像不会停止。谁能把浑浊的东西通过（让它）静下来慢慢变清？谁能触动它让它慢慢生长？保住这个道（局面）而不“盈”（超过本身的时间节奏）。正因为不盈，所以（可以）（从）蔽（小草初长的样子）（不断地）长大。

士: 事也。鉉本及廣韻皆作推十合一。似鉉本爲長。數始一終十。學者由博返約。故云推十合一。博學、審問、愼思、明辨、篤行、惟以求其至是也。若一以貫之。則聖人之極致矣。
俨: 昂頭也。
容: 《爾雅·釋器》容謂之防。《郭璞註》形如今牀頭小曲屛風，唱射者所以自防隱也，所以容身防矢也。《書·君陈》必有忍其乃有濟，有容德乃大。《註》謂包之也。
涣: 流散也
敦: 怒也。詆也。《五經文字》敦，厚也。《易·臨卦》敦臨吉。《疏》厚也。
朴: 木皮也。又與樸同。《史記·文帝紀》示敦朴爲天下先。又《戰國策》范雎曰：鄭人謂玉未理者樸，周人謂鼠未腊者朴。
旷: 明也。又《博雅》曠，遠也。曠曠，大也。《篇海》久也，豁也。
浊: 水。出齊郡厲嬀山，東北入鉅定。
澹: 水搖也。
海: 天池也。我觉得就是我们概念的大海。
飉: 《玉篇》風也。
徐: 安行也。
蔽: 蔽蔽、曡字。小艸也。（译者注，小艸，根据《集韻》《韻會》，这是小草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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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大量比喻，读者是否跟得住原作者的思路？冬天过河，可能能走，但可能会碎；畏四邻，可以是敌也可以是友；冰之将释，既是固态也是液态……所以本质就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它浊了，你要静之让它清，它安了，你要动之而让它长。引着系统向前走，既不大力让它断了，也不小力让它不动，这才是善为士者的策略，你想学一个固定的方法就能找到万能成功的钥匙，就没有这样的东西。

这就是所谓“权不可豫设，变不可先图。与时迁移，应物变化，设策之机也（《资治通鉴》中提到的荀悦的决胜三要）”。

致虚极守静笃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
复命曰常，知常曰明。
不知常，妄作凶。
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导向极度的“虚”，守“静笃”（这个策略），（就会达成）万物生长（共同对整个系统起作用）。我用（这个）来看“复”。每个“物”像小草一样，各自基于自己的“根”（最合适的位置）（生长）。恢复到基于自己的根（而不是基于虚幻的概念）称为“静”，这样叫“复命”；复命就叫“常”，知道“常”就称为“明”。不知道“常”，乱做就“凶”。知常（就会）包容，包容就会公，公就会“全”，全就是“天”，天就是“道”。“道”就可以长久，身体没有了也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芸: 艸也。
妄: 亂也。
凶: 惡也。凶者、吉之反。象地穿交陷其中也。
殆: 危也。危者、在高而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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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的理解的核心看起来是这个“复”字。复是重复，重复这个语义扩展起来可以有几种理解：

规律：前天太阳从东边升起，昨天也是从东边升起，这就是“复”。我们说它重复了。*
回到起点：“干了半辈子，我今天又回到了校园”，这也是“复”，表示我绕了一个圈，回到了原点。*

所以，这个地方强调的是：圣人要和天道一致，就要像天一样无所不包，让所有子系统自由发展，不用对抗外力，回到本来的目标上，归根复命。我就和天托身在一起，我就是天，就是道，无论我本身还在不在，我建立的系统，就是天，就是道了。

所以，能最终成功的战略，不是自己去控制系统的前进，而是让系统结合成一个统一的力量从而前进。靠一己之力要求系统如何如何的，最终就失去系统的力量。

太上，下知有之

太上，下知有之。
其次，亲而誉之。
其次，畏之。
其次，侮之。

信不足焉，有不信焉。悠兮其贵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

最高水平的领导者，下面知道有这个人（，仅此而已）。差一点的（领导者），（下面）亲（他）爱他。再差一点的，怕他。再差一点，骂他。“信”（信誉，让人相信的Credit（筹码））不够，就有不信（的人，或者说是人不信他这种事）。悠悠然地，他（圣人）看重自己的话（不轻易乱说话），目标达成了事情就结束了（也可以理解为前后并列的陈述句式，意义相差不大，个人看好现在的理解法，感觉针对性更强，但这里的偏意不影响大局），百姓（集体的成员）都说：我自己这样的。

侮: 傷也。
悠: 憂也。又，思也。《詩·周南》悠哉悠哉。《箋》思之哉思之哉。又遠也。《詩·鄘風》驅馬悠悠。《註》悠悠，遠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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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仍是人生观描述的延续：你对着你的目标去，事情变化事情就变化，你的状态也仅仅是“下知有知”。所以你也不要指望什么万民景仰这种“名”上的事情了，反正人喜不喜欢，关键看对事情的信心而已，那个是事情带来的，不是努力渲染出来的。

这里有趣的地方是领导者的几个层次的形容：牛上天了，就是大概知道有这么个人，这很好理解，因为你牛上天了，你的“百姓”也牛上天了，对比起来，你也就那样，这对应“道”。第二个层次其实对应仁，大家都过得不错，但你感到你的好。第三个层次大家过得好不好另说，但肯定有很多事情不敢干，所以你才有被“畏”的需要，更差的，就是你的对系统的影响力低得不行了，你根本不能把他们怎么样，所以才可以侮你。

这个形容和很多失败者认为的：“我不是不干，我只是不愿意干而已”这种自我陶醉是相反的。它的目标感非常强，就是要整个系统前进，所以对比起来没有那么强（比如“人人畏惧”，这是一种对比上的强，实际上不强），但如果这个系统本来就跟你没啥关系，这个对比也不强，但这和《道德经》所想达成的目标就完全没有关系了。我们不能要表面上的“一样”来看待这个问题，因为“表面”上这就是一样的，但《道德经》谈的就不是这个表面上的“名”上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