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的决策模型

纵观整个《道德经》,我们能感受到老子很推崇“复归于婴儿”这样的决策模型。但这个模型老子是直接作为已知的观察来描述的,但很多已经被名洗刷了很久的人,不一定会记得这是什么决策的方式了。我在这里帮助读者们回忆一下。

在我的回忆和观察中,婴儿的决策模型很简单,就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他没有经过一个归类再决策这样的过程。他不需要先判断“这是饭,主要用途是用来填饱肚子,我现在需要填饱肚子,所以我需要张口”。他很可能就是简单判断“香味,好吃,张口”。而且,我现在是为了让各位读者看懂,我用了你们的名形容这个判断过程,其实婴儿很可能不完全用这个逻辑,他还会根据他连名都没有的身体感受,来决定“这不香(背后是他饱了),不吃”。

所以,婴儿的判断模型其实是最省的。它不经过我们兜兜转转半天才完成的判断,直接就得到结果了。所以他才能“终日号而不嗄”——他不舒服了就拼命的嗄,但怎么嗄都不会嗄伤自己,这个度的控制是直接从身体的整体感觉上作出的,不需要经过对名的归类就能完成,这就是婴儿的判断模型。你非要问:“嗄”多大的音强才是合理的?婴儿回答不了你。反正这个时刻嗄这么大声,下个时刻嗄那么大声,主打一个“从心”。

但我们终究要离开这个判断模型的,据说很多脑科学的研究结果都认为人对自己婴儿时代的记忆是没有任何感觉的,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神经网络模型,原来记住的那些权重参数都是用细节(比如像素,声音频率等)去训练的,但到了一定的年龄,积累的“名”越来越多,终于过载了,于是,我们的脑子换了一个模式,我们总是快速把我们的观察换成“名”,然后再做判断。所以我们的判断成本就变得很高,而且很容易被骗,因为“名”上的漏洞实在是太多了,它丢弃了太多的细节的信息了。

所以,我们不是说我们需要保持婴儿的决策模型,因为这种决策模型判断不了复杂的问题,全部基于细节信息去训练,对神经网络的参数要求太高了。人类能从普通动物脱胎而出,就在于我们有了基于名的判断模型,可以判断出更远的逻辑路径(尽管这不一定准确)。如果我们还是只有婴儿的判断力,那么我们就沦为和野兽竞争了,野兽可建不出摩天大厦这种需要复杂逻辑才能构建的客观现实来。

但我们也有必要理解婴儿的决策模型,在每个复杂的独立环境中,靠直接权衡我们手上的所有信息直接对结果进行判断,而不要依赖一环一环的判断模型,否则我们也很容易被名字带偏。

这也许可以理解为所谓的“第一性”原理,或者“抓住主要矛盾或者主要的矛盾方面”。用我自己的经验来说,我是做系统(主要是软件)架构设计的,当我要做一个技术决策的时候,我会收集和这个决策有关的所有信息,同时把要达成的一组目标,全部写到一个文档中(我把这个称为一个“逻辑闭包”),然后我直接拿着这些所有的信息直接凭感觉来做一个选择。对大部分复杂设计来说,要素实在太多了,工期,性能,成本,功耗,人力,不同领导和客户的不同喜好……这些要素都是互相冲突的,如果你用“因为……所以……”去做判断,经常都是错的,误导的。反而你把这些信息综合在一起,选择一个,然后用细节去轰击它一下,补掉明显的漏洞,这样的判断结果常常是最好的。

而部分人在这个问题上经常犯的错误是追问:“你这样选择是否是一种‘提供者-消费者’模型?”,“你这个选择是否符合FMEA分析方法?”,“你这种方法比外国的方法先进还是落后?”……这些人已经习惯了用他们的名字来解释一切问题了,忘了我们本来的目的,而不知道错误的命名本身就是错误的开始了。

对《道德经》来说,他强调的是如何从“大”中找到规律,所以他就会更强调所谓“归于赤子”的思维模式。这个提醒的本质就是“勿忘初心,牢记使命”,不要被纷繁复杂的名字和眼前的诱惑左右了你最终达成目标。